但要说盛老太太丝毫不松口,也不尽然,
赵洵出口的那句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”
现今,可还没现世。
以盛老太太当年为了爱情,不顾一切敢冲敢闯的果敢性子,怎可能内心不被引起波动。
她虽是老了,虽是心气被磨掉,但要说当今女子,谁能从此一句中感悟最深,非她莫属。
屏门后,盛华兰秀拳紧握,迟疑着走了出来。
“我...我有话说。”
少女脸上不知是真没有娇羞,还是被她先前平复了去。
只见她满脸认真,走向盛老太太身边:
“祖母,他说的,此事不会影响盛家名声,可是真的?”
盛老太太心觉不妙:这傻丫头是真没看出来,还是说,已被眼前混账一番言语给俘获了,竟一出来,就给混账玩意递去台阶。
华兰此话一问,赵洵险些乐在脸上:果然,华兰妹妹就是贴心。
为此,赵洵不等盛老太太作出反应,连连肯定道:
“盛大姑娘且放心,此事不但不会影响盛家名声,反倒会...”
“你住嘴。”
盛老太太喝停赵洵,对自家孙女语重心长道:
“华儿,此事虽不会影响盛家名声,但对你的名声全无好处。”
盛华兰擦了擦眼角泪水,道:
“无碍的,祖母,华儿不在乎。”
盛老太太此刻,只觉自家孙女怎变憨傻了,不由想起罪魁祸首,一眼瞪去:
“赵洵,真以为你赢了。”
说着,盛老太太语气转软,但话语直击赵洵薄弱处:
“老婆子见你也非什么铁石心肠之辈,我若将实情一并与我那儿子说了,你猜,他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“到时,面对他,你赵三郎又有没有想过,该如何自处?”
赵洵事先有想过此事,但无法解决,除非与紘郎道明,可那又不可能,只好是存着侥幸心理。
此刻,经盛老太太一言道破,他简直想喷血,这招对他来说,实在太狠了,显然,他有些承受不住。
盛老太太直接是要杀人诛心,让他一辈子活在歉疚中。
“哼~”
盛老太太见他无言可表,张口又道:
“我只是没想过,你竟会如此胆大,敢行此径,真以为天下就你解元郎最聪明,最会拿捏人心?”
王炸一出来,赵洵除了强硬撕破脸皮,没其它招了,而撕破脸皮,以他对盛老太太的性格了解,万不能行到这一步。
所以,他只能低头受着,不敢再说话,生怕老太太真按说的去做。
不知是不是他之前真情实意的表白,叩动了少女心房。
盛华兰突然柔声唤道:
“祖母。”
然则,盛老太太内心,并非要一棒子把赵洵打死,从此让其与盛家老死不相往来。
对赵洵,她肯定是欣赏的,不说以往的才华、心性、礼节表露。
单单是为了自家孙女不陷入狼窝,就敢做这种冒天下不为之事的举动,她就肯定有加。
但是,欣赏归欣赏,行为实在是让她气不过。
可事已至此,打压也足够,她既没有真与赵洵割裂的心思,此刻,借着盛华兰的求情,让其心中记好,下了台阶便是。
“华儿,此事到最后,还是要看你的意思。”
盛老太太怒瞪赵洵:
“若你对这混账真没心思,那盛家与他,从此不来往便是,断不会让你为难。”
话虽重,但赵洵知道,这是盛老太太松了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定睛往少女脸上看去:
“啊~”
盛华兰讶然一声,脸上在泛红,她在自家祖母眼中读出点鼓励的味道,后转身来看向赵洵,没有躲闪。
半晌,她轻启红唇问道:
“赵公子,若你做这许多事,我没有回应,你当如何?”
赵洵不假思索,张口就来:
“赵洵心悦佳人,情由心生,非是要你回馈不可。纵然你始终无应,这份心意,依旧在此。”
“此,是某心中真言,大胆告知,若你不喜,往后,我绝不叨扰于你。”
最先反应的,不是盛华兰,而是盛老太太。
只见她深吸一口气,觉是自家傻孙女哪能受得了这些,还不得混账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而至于盛华兰,被硬控在赵洵深情如流水的眼眸中,片刻也挣脱不出。
赵洵今日装扮,比起盛老太太寿辰那日在光中,更加引人注目。
盛老太太作为两人观众,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虽是觉得两人这般看来,确实是郎才女貌,十分贴合。
但生怕盛华兰,轻易陷得不可自拔,还是咳了两声打断道:
“此事,老婆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若你自己露出马脚,让我那儿子知晓实情,你自己去解释。”
赵洵感激应下:
“小子会找机会向盛叔父亲自解释。”
盛老太太语气总算柔和不少:
“提你一句,尽早,我那儿子不是蠢人。”
“行了,你独自去前院吧,久了更生疑。”
盛老太太看了眼,双颊通红的盛华兰,摇摇头又接着道:
“至于你与华儿之事,过几日,待风波平息,你上盛家来再论。”
得到切实答复,赵洵强压下心中澎湃,躬身作揖,辞道。
“一切听盛老太君吩咐,三郎告辞。”
“华兰妹妹,我先告辞。”
盛华兰此时还能接什么话,紧紧低下头去,不作回应。
待赵洵走后,盛老太太洋装怒其不争道。
“人都走了,还不敢抬头来?”
“啊~”
“祖母....”盛华兰娇羞唤道。
....
赵洵一踏出寿安堂院门,顿感全身松出大气。
盛老太太于他此刻心上,真是差点有了阴影。
当然,除开阴影后,内心全是对高段位玩家的佩服。
好在,事到如今,皆是向好。
赵洵轻抖身子,重整状态,往盛家前院行去。
林子宜已在盛家院中转悠许久,若不是在停靠马车处,寻到常季。
只怕现在,他已经出盛府,奔向瘦西湖畔宗子府了。
忽然,他一转身,远远见着个熟悉身影,眼前一亮,提起脚下就跑。
边跑,还边道。
“三郎,三郎,这边。”
听到动静,赵洵心中一喜,他此刻正是想找人说说话,来分散分散被激动和压迫、混裹在一起的复杂情绪。
只不过,林子宜开口的第一句话,就让他更加难受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