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,每当春闱之际,房源皆会出现一阵紧缺,价格也会疯涨一波。
赵令舟遣人上汴京时,来的晚了些,正值高峰时段。
且大院子向来稀缺,有价无市,最终加钱也只买得套两进的院落。
院子面积虽不大,但位置能与盛家的积英巷相近,也算是外城最出挑的地段。
马车一路晃晃荡荡到了地方,三人震惊过后,纷纷下车整理行装。
至于对赵洵所说的江湖,几人都未过多表现出心驰神往的看法。
为此,赵洵还有些发愣:难道这不吸引人吗?
于顾廷烨林子宜来说,赵洵口述的江湖虽觉奇异,但他们的志向是治国安邦,心向往之,不过是一头子火热罢了。
而赵洵自小在武侠影视剧中长大,江湖侠气,恩怨情仇早已植入心底,幻想十足。
今日能有幸体验踏足,心里的向往远不是三人能够理解。
倒是经此插曲,顾廷烨对赵洵的态度,随意上许多,不再如往常那般拘谨。
安顿好后。
当天夜里,顾廷烨就展现了他大户的风姿。
加上盛长柏盛长枫,一行六人前往樊楼,足足吃了几十两银子。
若不是赵洵出言相拦,一拍即合的顾廷烨林子宜两人,以及边上拱火的盛长枫,动身就准备赶去下一场广云台。
入京第一天,赵洵就带上两个小舅子嫖官妓,传进盛家耳中,这还得了。
只怕是紘郎还没表态,王若弗就要提刀杀向赵洵住处。
盛长枫也就罢了,盛长柏可是她的命根子,谁敢带他留宿烟花之地,她才不管你是赵三郎还是赵几郎。
.....
腊月的汴京城,随着年关将近,淅沥的雨露,也挡不住喜庆氛围的渐浓。
而皇宫之中,却不尽然。
御书房内,灯火摇曳。
“陛下,富弼大相公在外求见。”
书案后,赵祯放下手中折子,不耐烦回道:
“不见,不见。”
赵祯膝下幼子薨逝,至今才过半年。
前些日子,他才从悲痛中缓过来,强撑着精神开始打理朝政。
却不曾想,朝廷诸公不但不体谅他痛失爱子的心情,反而以立嗣储君乃是国本稳固的由头,开始劝解他过继宗室。
特别是富弼和韩章两位大相公来得最勤,几乎换着天天来。
赵祯本就精神疲弱,除开批阅奏折,每日还要想着如何应对两人,简直不胜其烦,所幸直接不见。
而今夜御书房外的富弼,像是体谅到他的难处一般,并未过多纠缠。
这倒是让赵祯难得地松上一口气,心情似乎都好上不少,竟起了些闲话的兴致:
“春闱在即,各地的举子应也到汴京了吧?”
“回官家话,这几日,汴京城中陆陆续续已有不少学子住下,远些的应还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常伺候在赵祯身前的内侍,姓张,打小就陪在其身边,他声音尖细偏沉。
“来了就好,数九寒天的,可不是个赶路的好时节。”
赵祯感叹一句,放下手中折子,愣神瞧了瞧晃动的烛火。
“官家慈爱,各地举子若知晓官家还惦记他们行程冷暖,定会尽心报效君父。”
赵祯摆手,不愿听这些马屁话,语气平淡问道。
“此次春闱,可有哪些才名在外的举子?”
张内侍低眉思索了片刻,才回赵祯的话:
“官家恕罪,臣听闻的只有两人,一是以少年聪慧名震西州的雍子方,另就是文学大家王禹偁之孙,王汾。”
“王禹偁之孙,孔孟之地的举子,想来是不会差的。”
赵祯捡起书案上适才搁置的折子,看了两眼,忽又想起什么,抬起头期许再问道:
“宗室呢,此次进入春闱的有几人?”
见张内侍低头不曾搭话,赵祯不免叹气,唏嘘说道。
“自宗室开科,春闱也有三场,竟无一人。”
而不出口则罢,一出口,赵祯越说越气愤:
“当初阻朕的那些大相公,是不是可笑?朕也亦是可笑,好呀,好呀....。”
天家愠怒,何况还是以仁厚待人的赵祯。
如此风头,张内侍只能跪下静默受着,而他还在记忆中,检索宗室到底有无人。
毕竟科举春闱之事,离他太远,而他又没想过宗室这茬。
“起身来!”
赵祯站起身,手撑桌上,高位气势往四下压去:
“你说,是不是我多此一举?”
“朕想着宗室人才凋零,冒着祖制和各位大相公阻扰,为宗室开恩科。”
“可他们呢?”
“咳....咳..咳”
“不思进取,只盯着余荫苟活,竟就是这般回报朕的。”
听官家都气得咳出了声,被气势压得额间细汗的张内侍,脑中疯狂转动。
忽的,见他目光陡然一亮,话声急促得轻颤,迅速回道:
“官家,有一人的,是扬州宗室,叫赵洵,诗词之名在汴京也有耳闻。”
“春闱还有几月,礼部还没报来的名单,所以臣一时间没想起这事。”
心口郁结之气突然被打断,赵祯愣了愣,逐渐缓平起伏的情绪:
“赵洵?”
“回官家话,是,赵洵隶属岐王一脉的嫡出。”
“诗词之名?他有何诗词?”
张内侍内心忐忑,只因他对赵洵并无多少了解,至于其诗名还是偶然从翰林院听得。
“臣无能,只记得他两句诗词: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”
赵祯听罢,也没为难于他,嘴下低语念叨两遍诗句后,便吩咐其去打听,明日来报。
然不再理会,继续批阅手中奏折。
....
翌日。
想着即将上朝能得见圣颜,紘郎激动得四更天时,就早早起床梳妆整理着装。
此番入京为官,他算是平调,所以穿的还是绿色官服。
穿过小角门,跟在一众官员身后,紘郎眼睛到处瞟动,见哪都是新奇的感官。
特别是前头的绯红朝服,让他十分艳羡,心里想着:若有朝一日能穿上它上朝,那这辈子也就圆满了。
而至于更前头的紫袍,紘郎是半点心思都不敢有。
卯时二刻,垂拱殿。
赵祯身着一身黄色龙袍,高坐主位。
“前些日子,江浙两地上报,说是零星之处发现有蝗虫之患.....”
话罢,赵祯将斜倚的身子正了正,望去堂下百官,询问道:
“下面,有没有江浙来的人哪?”
原来这就是上朝!嗯...尚可尚可...。
列队后排,紘郎正满心体味呢,忽是反应过来官家在问什么。
来不及多想,他横跨一步,低着头上前,恭敬行跪拜礼。
声音带着轻颤,起身低头回道:
“臣,承直郎,新尚书台任,盛紘,昨日刚从扬州抵京。”
“朕知道你,一笔的好字。”
闻言,紘郎暗喜,想不到官家竟知道自己的字。
不等他作出回应,赵祯似想起什么:
“咦~,扬州?”
后又接着问道:
“扬州宗室有一人叫赵洵,你可曾听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