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揣着心事,脚步匆匆,一路走得像受惊的小鹿,遇到点动静,都会让心跳慢上半拍。
而不同于这种紧张的是,诱发一切的底色,是喜意,是期待。
不同带来的是,在无人处,时不时会绽放明媚的弯眸,很美,很动人。
少女闺房。
将丫鬟女使赶出屋后,盛华兰正坐铜镜台前,小心翼翼从袖中抽出信件,用手指来回压平起边的封口。
深吸一口气调整后,她不再迟疑,干脆地起开才压平的封口。
你,可安好!
冒昧提笔蘸墨,却又在落笔时,不知要作何言。
兴许,这就是夜间为何每每为难有情人的原因吧!总是不知何起,也不知何疏。
时常在想,这大概就是相思了吧!幸得,知你就在近处,每每念起时,抬头望望吾心安处,便可收敛一二。
长相思,长相思,若问相思甚了期,除非相见时。
读至信尾,盛华兰陡然心口一握,起身就往门边快步行去。
前院有想念她的人,也有她想念的人。
可离门口丈许的距离,像是理智回归的加速带,让少女来回又来回,停步又停步。
“今日家中开宴,见见应该无妨的吧?”
“可是,前厅来了许多客人,被人撞见该如何是好?”
少女摇头,步子焦急了些。
“不怕,反正与他有亲,就算父母亲知晓也不会说什么。”
少女点头,折转方向:
“可,可终究是于礼不合呀....”
少女低头的思量又思量,让眉间带起不少苦楚。
内里冲动不够,她又走回梳妆台前,细细再读了一遍信笺。
照样读到尾句,莫名加了力量。
“就如此。”
“春闱将至,他若心有不静,想必会受影响?”
“而且,我终究是要嫁于他的....”
盛华兰轻轻点头敲定,强迫自己不再多想,将信纸折叠工整,放在暗盒中。
随后,她朝屋外出声唤来自己的丫鬟翠蝉,低声问道:
“你可识得赵洵赵三郎?”
翠蝉意外的呆愣神情,让盛华兰只觉冲动又减弱几分,她有些失望挥手道:
“算了,你先下去吧!”
“姑娘,姑爷都来盛家多少次了,奴婢怎么会不认识?”
翠蝉紧接而来的回答,让盛华兰脸上惊喜浮现。
而当她欲要嘱咐话语时,忽是发现不对:
“姑爷,什么姑爷?”
盛华兰脸上,惊喜转变为羞红,只用了一瞬。
她满脸震惊地看向身前丫鬟,不可置信道:
“你...你怎么知道...”
翠蝉笑了笑:
“姑娘忘了,我与大娘子屋里的彩簪是好姐妹。”
“而且,姑娘夜里都好几次唤姑爷的名字了。”
“你胡说?”
闻听此言,盛华兰小手无处安放,脸上更是红得如抹上胭脂,沉声斥道:
“休要胡说,根本没有的事。”
自家姑娘性子如何,作为身边丫鬟的翠蝉自然再了解不过。
她虽是知道盛华兰的喝斥,只是做做样子,但羞极了自家姑娘,也是不好。
所以,她接着之前的话头,满脸期待问道:
“姑娘,可是有话要传给赵三郎,那快与我说说吧!”
“哼~”
盛华兰不满哼道一声,转过身去,不再理会翠蝉。
她打定主意,除非亲耳听见翠蝉说,什么说梦话都是骗人的,否则她无颜面对其他人,更别说赵洵了。
“姑娘。”
“姑娘?”
翠蝉左右哄着央求两句,见不起效果,她眼珠一转,昧着良心开口道:
“奴婢其实是骗你的,姑娘睡觉可安静了,连翻身都不曾有,怎会说夜话呢?”
“真的?”
盛华兰眼前一亮,心中好受不少,认真看向翠蝉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那好吧!”
别家姑娘结亲前,身边的小丫鬟在两人当中都少不了传传话,递递书信。
之前因袁家相隔千里的原因,翠蝉就没奢望过这茬。
而后盛家拒了袁家,又从好姐妹口中得此消息后,眼看机会来了,她早就心痒难耐。
却不曾想,盛华兰又一直藏着不说。
特别一路来汴京的行船上,她都不知期待过多少回。
眼下机会终于来了,她怎可轻易放弃:
“姑娘,你快说说,奴婢见到姑爷后”
“啊不,是见到赵三郎后,我该说些什么?”
经此插曲,本来盛华兰的冲动都歇去不少,但架不住翠蝉在耳边念叨,又勾动起来。
再想着,自家母亲院中都传出来了,顾忌也减去许多。
想了想后,她招手让翠蝉到近前,一阵低声吩咐。
“什么?不是传话?”
翠蝉惊讶道出的声音,让少女心中止不住地打鼓:
“你能不能行?若不能,我亲自去。”
“姑娘亲自去?”
翠蝉眼中毫无半点惊慌害怕,全是跃跃欲试的神采。
半柱香后。
盛家前厅。
一般要午时才开宴,当下还有些时辰。
此刻,赵洵正与顾廷烨盛长柏盛长枫三人在一起。
“顾二哥哥,何必要千里迢迢跑去白鹿洞书院求学,依我看,在我家私塾即可,庄学究的学问,又不比书院山长低。”
前些日子,顾偃开派人寻到赵洵住处,将顾廷烨押了回去。
昨日再回来时,就说要去白鹿洞书院求学。
所以,顾廷烨此行与赵洵来,一则是庆贺,二则就是来道别。
稍早之前,盛长柏就已诚心劝过,此时长枫再度提起,他又不甘心出言劝道:
“仲怀,要不就依长枫说的,你再去与...”
“不必相劝。”
顾廷烨虽有意动,但还是摆手制止:
“我那父亲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,此行不是一言两语可断,则诚,长枫不必再废心相劝。”
见盛家兄弟俩都一脸失望,他起身激昂道:
“大丈夫行在四方,皆有所得。往后,你我三人勤加勉学,定能共在那春闱场上,一同扬名。”
“好!”
一番共勉之言,直是将盛长枫说得内心澎湃。
正此时,脸色不对的常季走到近前,弯身于赵洵耳边低声说些什么。
只见,赵洵目光一凝,寻向厅外的一道身影。
府上开宴的原因,盛家私塾今日并未开课。
而前往私塾的这一条道上,最是有几处格外僻静,鲜少有人来。
冷风中,少女身着淡粉衣裙,外披浅色长绒裘,亭亭而立,目送远处。
而她放身前的双手,缓缓两指相互缠绕,尤见心中不宁静。
只恐是怕见人,又恐不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