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,岁除。
汴京接连多日暖阳,桃枝已打上春苞,眼看着来年会是个好的开始。
却不曾想,忽是一场倒春寒突如其来,让冷意更胜凛冬时节。
幸而,街头巷尾的欢庆爆竹声,家家门头贴门神的忙碌,轻易遮掩去人们对天公不作美的抱怨。
自顾廷烨去白鹿洞书院求学后,近段时间,常季便无所事事,十分悠闲。
特别今日赵洵被紘郎叫去盛家后,院中便只剩他一人。
尽管向来性子沉闷,但院巷中时而传进院里的嬉闹动静,还是让他从心底感到些孤独。
咚咚咚~
“快开门~”
正此时,院门被急促敲响。
打开门后,不等常季露出惊喜意外神情,来人就大步冲进院中,焦急大声喊道:
“洵哥,洵哥,大事不好了!”
“刘伯,公子他不在府上,去了盛家。”
察觉气氛不对,常季来不及寒暄,迅速接话道明。
“盛家?”
满脸急色的刘伯,微微一愣后,想起是哪个盛家后,随即就拉着常季就往门口行去:
“快,快带我去找洵哥。”
“到底出了何事,要你老从扬州匆匆赶来?”
常季边在前带路,边问道身边老人。
却不曾想,话才出口,他身旁的刘伯忽就是脚步一软,精气神顿时虚弱不堪。
此时。
除岁节气,盛家正厅中一派喜庆气象,少了些平日间的规矩拘礼。
廊上,盛如兰盛明兰相互嬉闹动静,引得正厅中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频频将目光投去。
“三郎呀!你那字相比在扬州时,可谓是长进不小。”
紘郎端坐主位,笑看向赵洵。
“能有今日之功,全凭叔父的悉心指导,小侄感激不尽。”
“唉诶~,还是你肯下苦功夫....”
与紘郎交谈间,赵洵扫见对面齐衡的小动作,不由轻轻摇头,感到有趣:
这才来盛家上了几天学,就被盛明兰给迷住了?
也是,上汴京这一月来,小明兰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下,出落得愈发动人,齐元若被吸引,属是人之常情。
屏风后的偏厅中,难见地,连盛老太太也在。
盛家四姑娘墨兰向来以才气文静示人,此刻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偏厅,只不过她的目光,总有意无意透过屏风瞟向正厅某人。
而除了她,场间还有一人同样神思不属。
屏风上映出的再明显不过背影,盛华兰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心跳加快。
当每每听到自家父亲对赵洵的夸赞声,她的脸上不由己地就会露出点得意之色。
而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,却是不知,小动作全被盛老太太与王若弗看进眼里。
只见,王若弗放下茶盏后,主动与盛老太太搭话道:
“母亲,眼看春闱尚不足一月,家中应该提前采买些喜庆之物才是。”
奈何盛老太太虽觉有趣,但还是偏向自己孙女,并不愿借此来打趣。
“你既是家中大娘子,便自个拿主意吧!人老了,没那么多精力。”
这时,盛华兰才反应过来,顿感窘迫。
而自家母亲的话中又未点破什么,她不好出言反驳,只能是幽怨看向对面一眼后,将身子规矩端坐,目光不再游离。
但少女的耳边,还是仔细听着正厅中的交谈内容。
“眼下天气反寒,贡院里更是要遭不少罪,你从扬州带来的御寒之物,可够用?”
紘郎因字迹问题批了盛长枫一顿后,又转头来关心赵洵春闱准备一事:
“特别是护膝之物,那是重中之重,想当年我在贡院时,就是忘了带此物,遭了不少罪。”
“叔父放心,我...”
赵洵的话声,被门外小厮身后的身影给叫停。
见常季一脸凝重,他站起身,问道:
“何事?”
常季走进厅中,看了眼周围的好奇目光,快步走至赵洵身边,低声在耳边道:
“公子,扬州家中出事了。”
“这是刘伯带来的信。”
赵洵面色微凝,接过常季递来的书信,快速打开。
可才看见信纸上首行内容,他心头就是一震,脸上再难保持平静。
常季适才于赵洵耳边的话声虽低,但场间安静,紘郎也听见了。
又见到赵洵凝重神色,担忧之下,他两步直接跨到近前,关切问道:
“三郎,出了何事?”
偏厅中,盛华兰率先察觉不对。
当她转过头,看见屏风后那道挺拔身影的蓦然一顿时,再是无法安坐,心急之下,顾不得其他,迅速起身往正厅走去。
而意外,来得实在太大,赵洵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。
片刻后,他迎向紘郎担忧的目光,声音嘶哑告罪道:
“叔父,家父在边疆出了意外,我要先赶回扬州。”
“可春闱不足满月,一来一去,怕时间会..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紘郎怒瞪出声的王若弗,吼得她不明不白。
“我...我..”
仍觉自己是好心提醒的王若弗,感到委屈不已,怒气一生,就要搬出自家配享太庙的父亲。
话到嘴边,却是被身边的盛华兰拉着往里。
临走之际,少女回望着赵洵的眸中满眼心疼,担忧其会承受不住。
而这一插曲,只是片刻。
紘郎吼过王若弗后,随即紧接着关切道:
“三郎别慌,你先去住处收拾行李,我随后就到。”
赵洵点头,躬身见了一礼,随即转身就走。
一盏茶后。
冬荣赶着盛家最快的马车,停在赵洵在汴京所住的院外。
紘郎不等马车停稳,率先焦急跳下。
此刻一房间中。
脸上看不出喜怒的赵洵,正在给床上昏睡之人探脉,站他身后的常季,还处于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模样。
“刘伯他无碍,心神衰落加身体过度劳累。”
赵洵收回探脉的手,眼神怔怔看了眼窗外后,沉声吩咐道:
“你现就去汴京送香阁给常威带话,让他好生派人照顾。”
“坐船太慢,让他再准备两匹快马,回来后即刻动身。”
“嗯~”常季应下,转身出门。
片刻后,院中。
“三郎,三郎。”
林子宜出门访友,才回到门口,就撞见盛紘,一问之下,急慌慌往院中跑来。
听到动静,赵洵走出房间,见到盛紘以及其身后满脸担忧的倩影,强扯出一个笑脸:
“叔父,我...”
紘郎上前两步到赵洵身边,轻柔拍拍他肩上,轻叹一口气:
“唉....!贤侄不必多想,此行一去千万注意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