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响起的苍老沙哑声音，与眼前这张十余岁的稚嫩女童模样，实在是反差太大。
尽管赵洵提前做足心理预设，此刻仍是觉得不喜。
天山童姥走出林中，负手而立，扫过赵洵一眼后，目光落在梅兰竹菊四姐妹身上。
当见到几人受伤模样，她眼底闪过杀意。
也不知这杀意，是因为赵洵，还是因为地上几人丢了灵鹫宫的脸面。
然则，下一刻就有了答案。
“小小年纪，竟敢闯我缥缈峰，胆子当真不小。”
对上这等老怪物，赵洵心里少不了忌惮。
他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
“小子冒昧来寻.....”
话才出口两句，一股巨力掌风迎面袭来。
幸得赵洵拱手说话时，心神、目光也不敢松懈分毫。
不然天山童姥这突兀的出手，想将其避开，少不了身形狼狈，会吃点小亏。
将身体撤到足够安全的距离，赵洵收起先礼后兵的想法，眼神微寒，沉声开口：
“童姥此举，是否有失前辈风范？”
“风范？”
天山童姥嗤笑一声：
“打伤我门下之人，你与我说风范？”
“哈哈哈，真是可笑？”
“此事，确是晚辈无礼在先，但为了求见前辈一面，行此举也属无奈。”
赵洵看向地上几人，又道：
“晚辈手上有分寸，并未伤到她们，这般也只是暂时点了穴道。”
三十年散功即将来临，此刻莫名找上门一个不知跟脚的高手，天山童姥心中，也恐突生其它意外，能避免动手，还是尽量避免。
为此，她寻了块石头坐下，盯着赵洵好奇问道：
“倒要听听，你来寻我，是为何事？”
其态度缓和，赵洵自当拿出读书人的做派，有礼道：
“晚辈之所以来此，求的是童姥身上两门武功.....”
“我的武功？”
天山童姥觉得有趣，好奇接着问道：
“你来说说，是哪两门？”
若能兵不血刃达到诉求，那是最好不过。
赵洵神情转为期待，应道：
“天山六阳掌与生死符，若前辈能应允，往后有....”
“哈哈哈~”
闻言，天山童姥如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打断赵洵往后的承诺之言，难听笑声回荡山野。
空手就要人家压箱底的绝技，脸皮不厚的赵洵，属实感到有些尴尬。
“前辈，有何要求，尽管开口....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？”
上一刻还在大笑，下一刻天山童姥就寒声站起。
她轻蔑看着赵洵，讥讽道：
“哪来的黄口小儿，一张嘴，就不知天高地厚？”
就知道此法行不通，白白浪费感情。
自知要求的确离谱，但赵洵别无他法，总也不好一来就上手抢，那与强盗有何区别。
先寒暄两句，也算打过招呼。
他无奈摇摇头，上前半步，告罪道：
“前辈，你这两门武学，晚辈有必须拿到手的理由，冒昧得罪之处，请多见谅。”
话声未落，锵鎯一声，赵洵手中云归出鞘，迅疾往前方女童刺去。
“找死~”
天山童姥小脸狰狞，怒到极点。
想她纵横江湖几十年，威名赫赫。
眼前看似读书人的小子，竟求取不成，敢直接出手明抢，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。
简直是，已有取死之道。
只瞬间，娇小身影如是炮弹出膛，掠至半空避开刺来剑尖，呼啸掌风向赵洵天灵盖劈去。
一剑刺空，赵洵浑然不惧，先手优势仍在。
就见他脚尖立起稳住身形，同时内力调至手上，腕间迅疾一抬，直刺空中无处借力的天山童姥。
要论经验、实力，除了扫地僧，谁能有逍遥派三人丰富。
天山童姥一见赵洵停步，顿时猜出其后招。
而她掌力隔空以力破之的应对，更为彪悍。
以伤换伤，赵洵不敢，因为他不敢去赌空中的童姥无法避开。
只能是剑身拉回，横挡掌风来路。
云归被压得弯曲，赵洵连连退后几步，才将剑身力道卸去。
反观天山童姥，借到掌风后力，往后腾空。
真是狗大户，仗着八九十年的深厚内功，就如此浪费是吧？
赵洵微眯双眸，凝视对方全身上下，不放过任何发力细节。
独孤九剑靠的是料敌机先，先前不过试探察觉罢了。
天山童姥双脚一沾地，瞬间又借力暴起攻来，速度可谓极快。
赵洵眸光一凝，不甘示弱，快速奔近。
待其前掌劈到近前，凌波微步带着身体向左倒地，剑尖同时斜直后掌来路，灵巧至极。
童姥也不是吃素的，六合掌收发自如，转换随意，后掌荡开剑刃。
而呼吸间，她的前掌已收回，重新蓄力照着赵洵的脑袋拍来。
见此，赵洵身子硬往后拉，握剑右手后三指一松。
就见那刺空的云归剑刃，往他身前靠回，然腕间往里一挺，剑尖直指童姥倾来的喉间。
天山童姥见状，收回掌势，退开几步：
“好小子，一身剑法果然了得。”
“过奖！”
赵洵站稳身形，云归剑身一颤，搭着脚下凌波微步，独孤九剑破掌式瞬息铺展开。
剑势无招无式，却处处抢占先机，精准料定对方出掌的破绽。
砰砰砰~
剑身与空中传来的劲力接连碰撞数声，四下散落的余劲，裹得尘土落叶环绕。
赵洵只想卧槽两声，天山童姥的内力如是源源不断一般，掌掌霸道绝伦，不见衰竭气象。
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，加上天山六合掌的变招之诡异迅疾，让独孤九剑的料敌机先，成了摆设。
简单来说，破绽找到了，但天山童姥有两只手，总有一掌比他的剑快上半拍。
照此下去，他根本无法破防近其身，败是迟早的事。
果不其然，七八招后，赵洵额前已见细汗。
反观天山童姥，仍无半点疲态。
赵洵终究是吃在了实战经验过少的亏，就见他回剑挡掌之际，左手两指轻弹剑身，想以碧海潮生曲来乱天山童姥心境。
可哪曾想，对方不为所动，反是见他分神，顿时双眸大亮。
赵洵一见，暗道一声“大意了”。
来不及多想，脚下凌波微步催发到极致。
只听砰的一声。
鬼魅腾挪到远处的赵洵，握剑的虎口正流出鲜血，再看向天山童姥的眼中，全是忌惮后怕。
前掌拍实，而后掌却拍空了，天山童姥身形顿住，表情尤为震惊，她紧盯着赵洵脚下。
“凌波微步？”
不可置信喃喃一句后，她眼中放光，急问道：
“你怎么可能会凌波微步？”
“说，你到底是谁？从何学来这轻身功法。”
天山童姥一步一步逼近，眼中有期待，又有厌恶：
“快说，你师父是谁？是李秋水，还是我师弟无崖子。”
无崖子！赵洵眼前一亮：操，怎么把这茬忘记了。
心中顿时有了底，赵洵收剑而立，故作神秘道：
“晚辈武功来源，说来话长。”
天山童姥以莫大毅力压住想一巴掌将身前之人拍死的冲动，双目死死盯着赵洵。
底气在手，赵洵一点也不慌，挽了个剑花将云归收回鞘中，不紧不慢道：
“我有个提议，前辈要不要听听？”
“若不想死，就有屁快放，姥姥忍耐有限。”
边说，天山童姥浑身散发的气势越发压人。
这波虽然优势在我，但赵洵也不愿在刀尖上横跳，若不小心玩脱，那就成笑话了。
“晚辈没猜错的话，前辈所求无非你师弟的下落？”
“碰巧，在下恰巧知道其在何处。”
“当真？”
天山童姥稚嫩的脸上，激动得潮红一片。
赵洵点点头，又泼冷水道：
“所以前辈，晚辈之前求的两门武功？”
此话一出，总算让其冷静不少。
十几息后。
见其犹豫不决，赵洵又开口提醒道。
“若童姥肯将天山六阳掌和生死符教于晚辈，晚辈立刻将无崖子前辈所在之地一并奉告。”
天山童姥并未应话，低头紧锁着眉头，似在衡量利弊。
“前辈放心，晚辈绝不会外传，且在此保证，不用它伤害任何好人。”
就算赵洵如此保证，天山童姥仍是不见点头，她背转过身去，静站在之前两人交手卷来的碎叶中。
半盏茶过去。
赵洵等得心焦，为分散注意力，走到边上，下意识将梅兰竹菊等人身上的穴道解去。
又过半盏茶后。
赵洵的嘴，是张了又闭，闭了又张，现都感到些口干舌燥。
催又催不得，等又等得心急。
以与天山童姥交手的实力来看，强取的计划，估计是成不了，内力深厚差距还是不小。
待又片刻，天山童姥身体动了动。
恐会得到不如意的答案，赵洵上到其近前，加重筹码道：
“前辈是有何顾虑，何不道明来商量解决。”
“或者，是有其他条件，只要你不违背道义，晚辈无所不允。”
话又石沉大海，而赵洵又看不到她表情，只能是煎熬等待。
最后，实在受不了，他打算放大招，逼其一把：
“前辈，据我所知，你师弟当下的状态，似乎不太好。”
砰~
那落地的碎叶又被浑厚气劲震到空中，幸好赵洵有远见，说此话时，往后退远几步，不然突然之下，非得吃灰不可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天山童姥满脸怒意，险些失控。
“前辈勿要动怒，无崖子前辈只是身体不便，性命暂时无虞。”
闻听此言，担忧之下，天山童姥瞬间下定决心，先问道：
“你与李秋水是什么关系？”
赵洵照实答道：
“毫无关联，但不瞒前辈，若真算起来，我与她有死仇在。”
“死仇？”
见其面色认真，做不得假，天山童姥也没往下追问，而是松了松表情，道：
“功法可以给你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前辈尽管吩咐。”
“此事也简单，我近日要闭关，你得守在灵鹫宫半月。”
赵洵重重嘘气，还以为是什么大事。
他想也不想，满口答应：
“行，只要前辈闭关前将两门武学传给我。”
赵洵如此爽快，倒是令天山童姥有些好奇，他为何非要学这六阳掌与生死符不可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晚辈赵洵。”赵洵看了眼远处的几人后，压低声音回道：
天山童姥深看他一眼，转身往灵鹫宫方向走去，头也不回丢下一句：
“我功法传给你，但你若敢拿无崖子的下落来欺骗我，你清楚后果....”
她话声不大，但声音中的寒意，犹如实质。
“不会，前辈只管放心。”赵洵一脸郑重应道。
一路上，赵洵独自琢磨：
天山童姥闭关，想来应是之前的猜测成真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到了三十年返老还童的阶段。
守上半月也好，趁机将六阳掌与生死符练会。
此举，算是正中下怀，省得之后再到处去寻人浪费时间。
到时候，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攻上缥缈峰，正好一次性全拿下，全部发配到边疆参军去。
个个皆有武艺在身，只要多加‘约束’，钱财开道，不定两年后，大部分都能混上个武职。
至于半个月，能不能学会这两门武功，想来以九阴真经的特殊性，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，应该不在话下。
翌日。
天山童姥不见了，应该是已进入灵鹫宫密室，开始闭关。
承人恩情，其这般紧要关头，不可让其分心。
所以赵洵只挑了些无崖子所在之地，当前状态如何等等，不痛不痒的细节说与天山童姥听。
若将无崖子的悲惨遭遇，以及被丁春秋如何加害、折磨的实情道明。
只怕天山童姥还顾什么闭关，当天夜里就会杀向星宿派，将丁春秋狗头摘下，然后马不停蹄赶向擂鼓山·聋哑谷。
而中间，少不了身体出变故，仇家那么多，到时候能不能活，都不好说。
从第二日清晨，在梅兰竹菊四姐妹安排的石室中，赵洵也开始了他自己的闭关修炼。
九阴真经妙就妙在，恰合道家阴阳调和，不拘泥于一门一派。
不同于寻常各家的内功，属性皆是定义好的，能刚则不能柔，反之也亦然。
九阴真经内力，阴阳兼并，丹田存续如是汪洋，百川皆可向其汇入。
所以，无论是天山六阳掌的刚猛，还是激发生死符的冰寒劲力，都可将其收纳其中。
平白为两门武学苦修的进度，拉快许多。
PS：只能码出八千字了，后面的章节，还得明天才能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