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出事了!”
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探子闯进了李成栋的大帐。
李成栋见此人慌慌张张,便有些恼怒。
“怎么了?天塌了?”
“禀将军,胡茂祯部火光冲天,喊杀声不断!他们营里自己打起来了!”
李成栋猛地站起身,他绕过桌案走到哨兵面前,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口:“你看清楚了?
不是胡茂祯带兵来打我?是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?”
那哨兵赶紧点头说道:“回将军!小的在土坡上趴了半个时辰,看得真切!
我还抓到了两个从里头跑出来的溃兵,他们说是胡将军要跟将军议和,手底下几员将领不答应,当场翻了脸直接动了手。”
李成栋转过身来对着帐中几个心腹将领,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意。
“哈哈哈!”他双手叉腰,仰头大笑起来。
“我说什么来着?胡大脑袋那个粗人,他想跟我议和,可他那帮愣头青手下不答应!
他自己压不住场面,叫底下人造了反!这下好了,不用我动手,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残了!”
一个面皮精瘦的将领上前一步道:“将军,胡茂祯虽然粗,可打仗打了这么多年,营中不该这么容易反。
这事儿来得太巧了些,会不会……有诈?”
李成栋斜眼看他:“有诈?你说说什么诈?”
“胡茂祯故意演一出内讧的戏,骗取将军信任,然后……”
李成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要是说胡茂祯能想出卖惨议和的招数来,我信。
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最聪明的一回了。”
“但你要说他能玩什么连环计、苦肉计、计中计。他那脑袋瓜子,装不下这么多弯弯绕!”
那心腹依然不死心:“将军,听说朝廷派了钦差来江北……会不会是那钦差在背后搞事情?”
“钦差?你说的是史可法?他可是个正经读书人,你让他去耍阴谋诡计,那比杀了他还难受!
而且他现在在刘泽清那边呢,你指望他来撺掇胡茂祯搞什么连环计?省省吧。”
他扫了一眼几个心腹将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不耐烦的说道: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你们谨慎,我心里有数。
再多加几个探子出去盯着,看看胡茂祯那边到底死伤多少人、烧了多少帐篷。都给我看仔细了,回来报我。”
众人领命退下,帐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成栋靠回椅背,心里狂喜。
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。
从高杰死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着胡茂祯自己垮掉。
如今,终于让他等到了。
到了黄昏时分,探子带回来一封信。
那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李将军亲启”。
李成栋拆开信封,信的内容不长,读到最后一个字时猛地一拍桌子,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左右将领凑过来,李成栋把信往桌上一拍,指着那封信说道:“你们自己看!
胡茂祯那老东西,来跟本将求饶来了!
他说他带着几百残兵,在咱们营外十里处候着!要归附本将!
还说要献上他们老营的全部地形图和粮仓钥匙!只求本将发兵替他夺回兵权,往后他唯本将马首是瞻!”
那几个将领围过来传阅了那封信,面面相觑。
“将军,这会不会是……”
李成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:“我让你派的探子呢?回来没有?”
话音刚落,又一个哨兵掀帘入内,单膝跪地:“回将军,胡茂祯营中大火已灭,目测烧毁帐篷约三成。
营中仍有零星械斗声响,但烈度大减。
据溃兵称,胡茂祯带了三百余人趁乱从后营撤走,去向不明。
其余人马群龙无首,正在营内互相猜疑。”
李成栋听完对着众人说道:“听见了?去向不明。
你要还觉得是诈,那你去十里外看一看,看他是真残还是假残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李成栋站起身来,伸手去取挂在帐壁上的甲胄,动作利落地往身上套:“点三百精骑,本将亲自出营去迎胡将军!”
十里外的官道上,胡茂祯带着那三百多残兵正慢慢往这边移动。
他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,肩上露着半截断箭的箭杆。
整个人灰头土脸,看着狼狈到了极点。
他身后那些人也个个垂头丧气。
两拨人马在暮色中相遇了。
胡茂祯看见李成栋带着三百精骑迎面过来,翻身下了马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,他身后那三百人也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片。
“败军之将胡茂祯,参见李将军。”
李成栋翻身下马,大步走上前去。
双手搀住胡茂祯没受伤的那只胳膊,一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胡将军!快快请起!你部的事情,本将已经知道了。
弟兄们意见不合,这怪不得你。
你放心,本将定会助你拿回兵权,好好收拾那些叛徒!”
胡茂祯抬头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:“多谢……多谢李将军。”
他回过头去,指了指身后那三百来号人:“这些都是跟我胡茂祯吃了二十年苦的老弟兄。
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,就剩这么些了。
求将军善待他们,给他们一口热饭、一顶能遮雨的帐篷就行……”
李成栋扫了一眼那些残兵败将,拍了拍胡茂祯的肩:“放心,到了本将营中,就是到了自己家,来人!”
他扭头吩咐身后亲兵。
“给胡将军的弟兄们安排最好的营帐,好酒好肉端上来!”
他嘴上说着热络的话,可在转身的时候,朝着自己身边的心腹将领使了一个眼神。
那心腹会意,低声吩咐了身旁几个亲兵几句话。
那几人悄无声息地围在了那些残兵败将的周围,明的招待,暗的盯梢,一个不漏。
李成栋亲自引着胡茂祯往营中去。
一路上热络地问长问短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。
他问胡茂祯身上伤重不重,又问营中具体是谁带头发难。
胡茂祯一一回答,让李成栋听得十分受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