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森对着百姓还有那些兵卒大声喊道:
“谁再碰老百姓一根手指头,这就是下场。”
整顿军纪的事传遍了全军,那些私底下还存着侥幸心思的老兵油子彻底死了心。
整支部队也因为朱森大刀阔斧的改革,算是慢慢重新活过来了。
接下来朱森把他在日本学来的那一套训练方法搬了过来。
每天天不亮便全营出操,绕城跑步五里,不论兵卒还是营官,一视同仁。
头三天下来,吐了十几个,剩下的也个个面如死灰两腿打颤。
朱森自己也跟着跑,他跑在最前面,不催不喊。
只是让人知道他做得到的事,别人也应当做得到。
等到跑步成了习惯,朱森开始加刀法训练。
他把日本武士刀术里的基础动作简化成三式。
“劈”、“撩”、“削”。
要求每个士兵每天重复上千次。
后院的铁匠被他叫到营里,打了几百柄跟真刀重量完全一致的木刀,分发下去。
以前的练兵用的竹棍轻飘飘的,跟真刀手感差了十万八千里,一上战场手都是虚的。
现在换成实心木刀,第一天对练就有十几个人肩膀脱臼的。
有个来自陕北的老兵,三十七八岁,打了半辈子仗,对着新木刀咬牙切齿地骂:“这他娘的比真刀还沉!”
可十天后他出刀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将近一倍,之后他便没再骂了。
最让士兵们叫苦的是“夜练”。
朱森规定每三天必须有一晚全营夜训,不点火把,只凭月光和星光辨认方向,练习夜间急行军、夜间列阵和夜间突袭。
头一回夜练的时候,所有人就像没头的苍蝇,一片混乱。
没一会儿,队伍就走的七零八落。
那天晚上丢了一百多号人,第二天天亮才陆续找回来。
可到了第四回夜练的时候,全营已经能在月光低下摸黑行进十几里,但是队伍不散。
这个时候,朱森心里才算稳当一些。
六月底的一天夜里,总兵府灯火通明。
朱森面前站了三个年轻人。
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从全军上万人中里挑出来的三个人。
周守诚,王秉忠,赵守信。
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,长的一张特别老实的脸,让人看着就有一种信任跟亲近感。
朱森面前摊着一张徐州周边的地图。
上面圈了三个圈,分别标注着张勇、吴国柱、马进忠三个名字。
那是刘泽清手下三个副总兵的驻地,三个人各领一部人马,互不统属又互相牵制。
朱森把三封信和推到三个人面前:“周守诚去找张勇。
王秉忠去找吴国柱。
赵守信去找马进忠。”
三个人蹲下身来,双手接过信和朱森准备的一些财物。
“见到人之后,把信和东西给他们。分别告诉他们,事成之后,皇上已经同意你接替刘泽清的位置,并且赐爵位。”
三个人齐齐躬身抱拳,然后他们转身出了大帐。
朱森身后偏座上坐着史可法,从头到尾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等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,史可法才开口:“三路出击,同时策反他的三个副总兵,许诺还是一样的。
小子,你是没打算让那三个人活着啊。”
朱森转过身来看着史可法目光坦然:“是,他们若背叛了刘泽清投靠朝廷,那说明他们不是忠义之人,今天能卖刘泽清,明天就能卖朝廷,必须杀。”
“若是他们不应呢?”
“那他们就是朝廷的敌人,更要杀。”
史可法捋着胡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就不怕那三个人一转身就把你的信使送到刘泽清面前去?万一走漏了风声,满盘皆输。”
朱森坦诚应道:“怕。当然怕。所以明天一早请阁部和下官一道去见见刘泽清。”
史可法此时才彻底明白了过来。
让三个信使去策反刘泽清的人,而他和史可法则亲自去见刘泽清本人。
刘泽清有一整天时间被他们两个“谈判“拖住,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外面三个信使的消息。
而等到谈判结束、刘泽清回到自己营中,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。
史可法指着朱森然后猛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后生可畏!后生可畏啊!”
他拍着椅子扶手,“我史可法在朝堂上斗了大半辈子,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拉着去当挡箭牌的。
行!老夫陪你走这一趟!”
朱森见他笑成这样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:“阁部言重了。下官年轻,做事毛躁,让阁部跟着奔波,实在是过意不去。
这件事若没有阁部坐镇,下官心里确实没底。”
史可法收住了笑。
那双眼里满是对朱森的佩服。
从最初的“不放心”到后来的“刮目相看”,再到此刻的认可。
“小子,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客气话。
你是个能做事的人,也是个会做官的人。
好好干,别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信任。”
朱森微微躬身说道:“末将记下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,徐州城门外便集结了一支三百来人的队伍。
朱森和史可法并骑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的兵卒个个看着不太像样。
前面几十个不是吊着胳膊就是瘸着腿,有几个头上缠着渗血的白布,有个鼻梁上糊着膏药;
后头那些虽然四肢齐全,但一个个面色蜡黄、甲胄破旧。
朱森特意挑了这些人出来,就是要让刘泽清觉得,朝廷在徐州虽然收了高杰的兵,但收的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、老弱散卒。
只有让刘泽清觉得对面不堪一击,他才会彻底放松警惕。
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行进。
史可法骑在马上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年轻人问了一句:“你就不怕刘泽清见你只带了这么点人过去,直接把咱们扣下当人质?”
“他不会。他要是敢扣钦差,那就等于公开跟朝廷翻脸。
黄得功和刘良佐都在旁边看着呢,他如果先动了这个手,另外两镇就会觉得他是个疯子,谁都不会帮他。
刘泽清虽然粗,但不傻。”
史可法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