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猛抬双眸,在皇帝问后。
“回父皇,儿臣不知。”
接着,太子俯首回答着顺熙帝,嘴角甚至不禁勾起一丝弧度。
对他而言,自己素来敬重的老师还有子女存活于世,自然是好事一件。
但顺熙帝却冷笑一声:“你会不知道?”
太子继续回道:“儿臣真不知道,秦业虽然出自儿臣门下,那是因为他曾是老师学生,但他从没告诉儿臣,他女儿是老师遗孤。”
“秦业在奏疏里也说你不知情。”
“但朕就不相信,你不会猜到,不会好奇他秦业当年怎么就突然有了一个女儿。”
“太子,你让朕很失望。”
顺熙帝冷眼看着太子,话里带着深深的猜忌。
即便是袁禛,都能感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。
何况是太子本人?
太子一脸焦急地回答道:“回父皇,儿臣是好奇过,也派人调查过,但确实没有调查到,他秦业的女儿是老师的女儿。”
“那你说,这个孽种该怎么处置?”
顺熙帝突然问道。
太子沉默了。
“嗯?”
顺熙帝拧紧了眉头。
太子一咬牙,直接匍匐在地,叩首道:“请父皇为老师留一血脉,令其出家!”
顺熙帝没有因此直接表态,而是看向了袁禛:“老四,这件秘事是因为你发觉的,你说,该怎么处置这个孽种?”
“儿臣赞同太子殿下的意见。”
“该女虽是罪臣之后,但杀了无益,不如留着,令其出家即可。”
“如此,更是成全了太子殿下仁德!”
袁禛在得知秦可卿是太子老师遗孤后,就在思索顺熙帝为这事不单独招太子来问,而是让自己和太子一起来的目的。
在他看来,顺熙帝这是既要试探太子是否真的仁德,也要试探自己在皇帝和太子意见不同时到底会怎么做。
袁禛则选择了直接支持太子。
太子很意外地朝袁禛投来一瞥。
顺熙帝也目光微眯:“你果然眼里只有太子,而不是真的有国法,袁禛,你也让朕很失望!”
“法无外乎人情。”
“父皇,当年余氏被灭满门本就处置过度,如今儿臣为忠心计,主张留其孤女性命,全太子殿下仁德,有什么不可?”
“父皇说儿臣眼里只有太子,却不知儿臣是因为眼里有天子,所以才会眼里有太子。”
袁禛没有因为顺熙帝的PUA而慌乱,还据理力争起来。
顺熙帝阴沉下了脸:“你这是在教育朕?”
“儿臣只是据实奏谏!”
“太子殿下乃我朝储君,竭力成全其仁德圣名,本就是臣子本分!”
“难道父皇觉得儿臣不该这样做?”
袁禛问道。
顺熙帝呵呵一笑:“好个据实奏谏,你是说朕昏聩不明?”
“父皇没有昏聩不明,只是故意逼得儿臣不得不如此诤谏!”
“家有诤子,不败其家;国有诤臣,不亡其国。”
袁禛回道。
顺熙帝呼吸沉重起来:“不听你的,大周就要亡了?”
“难说!”
袁禛果断回道。
顺熙帝当即站起身来,怒视袁禛,接着,又叉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。
“朕宰了你!”
袁禛注意到他走到了殿外锦衣卫旁边,且突然就拔出了锦衣卫手里的刀。
袁禛对这一幕很熟悉,所以他没等皇帝身边近臣站出来提醒他,就直接站起身来说:“小杖受,大杖走,儿臣不忍陷父皇于不义,只能先告退,等父皇息怒后再来领训!”
说着。
袁禛就从殿侧门跑了出去。
而太子这时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顺熙帝,哭道:“父皇,您息怒,要宰就宰了儿臣吧,是儿臣要留着老师遗孤性命,四弟不过赞成儿子而已,他是无辜的啊!”
顺熙帝举剑看着太子,随后扶住额头,似乎要晕倒在地。
他不晕不行。
毕竟他不能真的杀了太子,更不能直接说出自己就是要试试这两兄弟的目的。
太子注意到后立刻起身扶住了他:“父皇?”
顺熙帝见太子扶住了他,就干脆往太子身上一倒。
太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撑住,且立刻对夏太监吩咐说:“传御医,赶紧传御医!”
夏太监立刻答应着去了。
而顺熙帝则在这时候,气息微弱地说:“背朕到软榻上去。”
“是!”
太子也就来到了顺熙帝前面,弯下了身子,把顺熙帝背了起来。
顺熙帝这时还不禁细声问太子:“背得动吗?”
“儿臣背得动!”
太子咬着牙,背着顺熙帝,一步一晃地往前面走了去。
顺熙帝却因此偷偷笑了一下。
而太子在把顺熙帝背到软榻上躺下后没多久,御医就来了,给顺熙帝问了诊,说顺熙帝没有大碍,让太子放心。
顺熙帝倒因此问太子:“是不是很失望?”
太子立刻匍匐在地:“儿臣没有失望,儿臣只有高兴,高兴父皇龙体无恙。”
“去吧,朕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顺熙帝欲言又止一番后,就挥了挥手。
太子也就告了退。
太子告退后,就见袁禛还在外面。
太子不禁对他笑了笑,笑着笑着,眼眶里就闪起泪花来。
袁禛故作紧张地行礼问道:“二哥,父皇可还在生臣弟的气?”
“没了,只是差点晕倒,已经让御医看过了,没有大碍。”
太子笑着道。
袁禛“啊”了一声,露出悔恨着急的神色来:“这都怪臣弟,刚才还是太冲动过激了,才顶撞得父皇这样。”
“下次注意吧。”
“父皇虽然这次雷霆大怒,但肯定也看见了你的忠心。”
“为兄也看见了你的赤胆忠心。”
太子拍了拍袁禛的臂膀说了一番,接着就神情凝重起来:“四弟!”
“二哥请讲。”
袁禛见太子如此凝重,也就拱手回道。
太子则抿嘴后,退了两步,然后朝袁禛郑重作了一揖:“无论老师遗孤能不能保住,二哥都要谢谢你,请受二哥一拜!”
“二哥这是干什么,您可是太子!”
袁禛露出惊讶之色,当即扶起了太子。
太子接着肃然道:“但私下,我们只是手足。”
袁禛为此一脸感动:“二哥!”
“四弟!”
太子笑了笑,接着就道:“跟我一起去乾清门外跪着,等着向父皇领罪吧?”
“臣弟听二哥的!”
袁禛说着,就转身和太子一起去了乾清门外。
然后,两人几乎同时扯起袍裾,跪了下来,且面朝着乾清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