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的陈氏私塾,规矩很规整。
整个私塾一共分了三个班,甲班、乙班、丙班,等级分得清楚。
最高的是甲班,收的都是读了好几年、底子扎实的老生,大多是镇上有钱人家、小士族、地主家的子弟,将来是要考童生、考秀才的,学的都是正经经义文章,课业最深。
中间的乙班,是普通学子,大多是周边村镇小康家庭的孩子,读了一年半载,能认字、能断句,不求大成,只求将来能记账、能理事,混个体面营生。
最末的丙班,就是启蒙班。
全部是刚入学的新手孩童,年纪小、底子薄,专门学认字、背书、入门释义。
刘文祥刚来,年纪最小,理所应当被分进了丙班最差的启蒙队列里。
私塾里所有人,心里都默认一件事。
山里来的寒门娃,住最低档食宿,穿粗布旧衣,底子空白,能乖乖在丙班认字不捣蛋,就已经很不错了,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出息。
刚开始那几天,丙班的孩童,私底下都有点瞧不上他。
有的孩子家里是镇上的,哪怕不算富贵,也比山里农户体面,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。
没事就偷偷议论。
“你看他穿的衣服,全是补丁。”
“听说家里是深山种地的,全村凑钱才送来读书。”
“丙班本来就是收差生的,他怕是垫底中的垫底。”
这些闲话,刘文祥耳朵听得清楚。
但他一点都不在意。
他心智本就是成年人,懒得跟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置气、攀比、较真。
别人下课追跑打闹、嬉笑玩闹,他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练字。
别人上课走神发呆、抠手玩耍,他每一节课都听得认认真真,夫子讲的每一个字,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陈夫子治学严谨,三班课业进度完全不同。
甲班学经义策论,乙班学短句章法,丙班只学最基础的认字背诵。
一开始,夫子怕他跟不上,只给他安排丙班最基础的课业。
可仅仅三天,夫子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丙班所有启蒙内容,认字、短句、浅义解读,刘文祥全部吃透。
不仅熟透,还能举一反三,很多丙班老生搞不懂的道理,他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夫子不信邪,私下拿乙班的课业给他试。
结果依旧碾压。
乙班需要半天理解的段落,他看一遍就懂。
乙班需要反复背诵的文章,他读两遍就烂熟于心。
短短数日,他的学识进度,直接甩开丙班所有学生十条街,甚至追平乙班中等学子。
这一下,整个私塾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学堂每日上课,夫子都会抽人背书释义。
以前抽丙班学生,十个九个卡壳,要么背不全,要么释义乱七八糟。
唯独抽刘文祥,次次张口就来,一字不差,释义通透,条理分明,说得比乙班不少老生还要精准。
这天上午,陈夫子讲完丙班新课,环视全场。
“今日课业浅显,但义理藏修身之道,你们谁能完整解说一遍?”
话音落下,整个丙班二十多个孩子,齐刷刷低头,没人敢抬头。
太简单的内容,大家会背,但没人会解、没人懂理。
夫子目光一扫,直接点了最末尾的刘文祥。
“文祥,你来。”
众人看过去,眼神带着看热闹的心态。
一个新来的山里娃,能说出什么东西?
可下一秒,所有人直接看呆了。
刘文祥从容起身,从字词本源,讲到整句逻辑,再延伸到做人立身、居家处世的道理。
句句通俗,字字通透,层层递进。
不止把夫子今天教的内容讲得明明白白,甚至还顺带梳理了前几日的旧课,新旧串联,逻辑清楚。
整个丙班鸦雀无声,所有一脸难以置信。
他们一群读了大半年的,全都懵懵懂懂。
这个刚入学、山里来的七岁小孩,居然学的这么透彻!
讲完之后,陈夫子满脸欣慰,连连点头。
“难得!难得!小小年纪,悟性心性,远超同侪!”
从这天起,私塾再也没人敢嘲笑刘文祥出身寒门。
丙班所有人彻底服气。
同样的课业,别人死记硬背、糊里糊涂,他融会贯通、举一反三。
同样的练字,别人歪歪扭扭、敷衍潦草,他工整秀丽、笔力沉稳。
同样的听课,别人敷衍度日、混天度日,他日日精进、从不松懈。
不到半月时间。
刘文祥拿下丙班第一,断层领先,无人能及。
哪怕对比乙班学子,论背诵、释义、理解,也丝毫不落下风。
唯有甲班那些读了好几年的老生,还勉强压他一头,但谁都知道,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一个七岁孩童,进度恐怖得吓人。
整个陈氏私塾,所有人都看出来了。
这个住最差食宿、穿最旧布衣、来自深山寒门的孩子,
是整个乡塾,几十年来,最恐怖的读书天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