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族长亲自出面担保引荐,刘三郎读书的事,算是彻底定了下来。
放在普通农户家里,想送孩子进私塾读书,简直是难如登天。
主要是学费束脩昂贵,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。
几天之后,一切收拾妥当。
家里给他缝了一身干净的粗布新衣,虽然布料普通、样式简单,却是母亲连夜熬夜赶制出来的,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。
清晨天刚亮,雾气还笼罩着山野。
族长带来向村里借来的牛车。
一家人把东西搬上牛车,刘老实抱着三郎上了车,母亲红着眼眶拉着三郎一再叮嘱,毕竟从小到大,三郎没离开过她的身边,加上三郎本就体弱多病,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,正是如此。
刘三郎看着一家人的叮嘱和担忧,心里也是暖意翻涌,开口道:“娘,大哥大嫂,二哥,我知道啦,你们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,我一定好好学习,我和爹爹还有族长爷爷去啦,说完刘老实驾着牛车一路往镇上私塾赶去。
路途不算近。
刘老实边走边低声叮嘱。
“三郎,进了私塾,一定要听夫子的话。”
“咱们农家孩子,能有读书的机会,是全族乡亲给你争来的福气,千万不能贪玩懈怠,辜负所有人的心意。”
“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,只求你好好识字读书,将来有一门立身本事,足矣。”
句句朴实,句句都是父母最真切的期盼。
刘三郎轻轻点头,认真应下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,不是他一个人的幸运,是爹娘省吃俭用、全村乡亲鼎力帮扶、族长费心奔走,才换来的唯一出路。
两个时辰后,三人抵达。
青山镇——
私塾不大,院子清雅,青瓦白墙,院内种着几棵老树,氛围安静肃穆,和乱糟糟的乡野村镇截然不同。
堂屋内,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正端坐案前。
他便是镇上的教书夫子,姓陈,饱读诗书,一生教书育人,在周边乡里极有名望。为人严谨刻板,眼界极高,寻常顽劣孩童、资质平庸之辈,他向来懒得费心教导。
见族长带着农户模样的父子进门,陈夫子抬了抬眼。
他早已听族长提前打过招呼,知道今日有个山村孩童前来启蒙。
起初陈夫子并未放在心上。
在他几十年教书生涯里,山村孩子他见得太多了。
大多粗野顽劣、懵懂愚钝,从小没受过教化,坐不住、学不进、记不住,就算强行入塾,也只是混日子、耗光阴,最后大多一事无成。
在他看来,寒门出天才,本就是极难的事。山野闭塞,见识浅薄,能读书识字已是极限,很难有真正的悟性。
陈夫子神色平淡,淡淡开口。
“便是你说的那个七岁孩童?”
族长连忙笑着回话:“正是我族三郎,夫子您不妨一试,这孩子天资,绝非寻常乡童可比。”
陈夫子微微颔首,也不多言,打算简单测试一番,心里早已做好了“资质普通、勉力收录”的准备。
他先是考校最基础的人孝常识。
寻常孩童入学,连最基础的都分不清楚。
可刘三郎对答如流,口齿清晰,条理分明。
陈夫子微微一愣,心里稍稍意外,但也只当是孩子提前听过大人说教,不算稀奇。
随后,陈夫子拿出启蒙千字文书卷,指着最开头几句,准备从头教起。
按照正常节奏,七岁启蒙孩童,第一天能记住三五个字、听懂一句释义,就已经算是天资不错。大多孩子记字费劲、释义听不懂,全程懵懂茫然。
陈夫子耐着性子,逐字逐句讲解读音、字义、短句含义。
他语速不快,讲得细致,本就是按最差的底子去教。
讲完短短四句,他放下书卷,随口让刘三郎复述一遍、试着自行认读。
下一刻,惊人的一幕出现了。
只见小小的刘三郎,目光落在书卷之上,不用半点回想,字字清晰、句句流畅,把刚刚陈夫子教的几句从头到尾完整认读,一字不差。
不止是认读,就连陈夫子刚刚讲解的深层释义、短句道理,他都完完整整复述出来,逻辑清晰、理解通透。
没有卡顿,没有遗忘,没有半点生疏。
全程行云流水,熟稔得仿佛已经熟读背诵千百遍。
这一刻,屋内安静。
陈夫子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,双眼睁大,满脸不敢置信。
他教书几十年,教过无数世家子弟、乡野孩童,从未见过这般的悟性!
过目不忘、入耳即记,这根本不是普通天才,这是天生文道种子!
陈夫子压下心底震惊,还不死心。
他继续往后翻书,随机挑陌生段落,只教他认、不提示,只让刘三郎自行认读。
结果依旧震撼。
只要看过一遍的字,全部记得。
只要听过一遍的释义。
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。
别的孩童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吃透的启蒙内容,他短短片刻,就明白含义。
短短半柱香的功夫,陈夫子彻底被折服了。
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山村稚童,勉强启蒙、混个识字而已。
万万没想到,竟是捡到了一块蒙尘的绝世璞玉!
族长站在一旁,看着夫子震惊的神色,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。
他早就知道,自家这个三郎,天赋恐怖。
只是连他都没想到,会强到这种地步。
陈夫子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少年,眼神彻底变了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第一次在一个七岁寒门孩童身上,看到了远超成年读书人的沉稳、悟性与眼界。
小小年纪,坐姿端正、眼神澄澈、心性沉稳、学思敏捷。
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学得极快,却半点没有得意轻狂。
这般心性、这般天资、这般记性,放在州府大城的世家天才里,都是最顶尖的存在。
居然埋没在偏远山野、寒门农家!
陈夫子忍不住由衷感叹,低声感慨。
“老朽教书半生,阅童无数,今日方知,何为天生天骄!”
“山村寒门,竟藏此绝世奇才,真是世事难料!”
这一刻,陈夫子心里已然下定决心。
此生教书育人,不求桃李满天下,只求悉心打磨好这一颗百年难遇的文道种子。
哪怕耗费全部心力,也绝不埋没他的天赋。
寒门如何?年幼如何?出身低微又如何?
此子来日,必非池中之物!
一旁的刘老实听不懂夫子口中的高深评价,只看到夫子满脸惊叹,心里踏实无比,默默庆幸自己和全村人的坚持没有白费。
他不懂天才与否,只知道,儿子这条路,走对了。
自此,敬完茶,磕头走完拜师礼,刘三郎正式入塾,开启了他的寒门启蒙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