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塾有规矩,每月一次休沐,一共七天假期。
平日里所有学童吃住都在学堂,日夜读书练字,不敢松懈。连续苦读整月,不管多大的孩子,也都熬得疲惫,就等着这七天假期,能回家歇一歇。
这个月的课业结束,陈夫子当堂停了课业,正式宣布放假。
学堂里所有孩子精神一振,脸上全都露出喜色。
刘文祥回忆这一个月的学塾时光。这一个月,他在私塾日夜苦读,进步神速,稳压过整个丙班,就连乙班不少学子都比不上他。旁人看着辛苦,对他来说,不过是踏实沉淀、稳步成长的日常。
陈夫子站在讲台之上,看着满堂收拾东西的孩童,开口叮嘱。
“假期七日,你们不必拘在书本里。回家该下地下地,该劳动就劳动。读书是修身,劳动也是修身,莫要读死书、养惰性。”
话说得很实在。
夫子教书一辈子,最讨厌那种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的书呆子。尤其是寒门子弟,本来根基就在乡土,不能读了几天书,就眼高手低、嫌弃农活。
随后,陈夫子目光特意落在了刘文祥身上,加重了语气。
“文祥,丙班你天资最好,进度最快,更不能懈怠。在家劳逸结合。”
“下月,私塾统一升班大考。成绩优异者,可直接从丙班升入乙班,跨阶课业,优先深造。你好好把握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凑近的学童都暗自吃惊。
谁都知道升班考试难。
丙班升乙班,不止考背诵认字,还要考释义、断句、浅论文章,大半老生都不敢保证能过。
夫子居然特意点名让刘文祥冲刺升班,摆明了是极其看好他。
刘文祥躬身行礼,老老实实应下:“弟子谨记夫子教诲。”
课业叮嘱完毕,夫子挥手放行。
一众学童背着小小的布包,吵吵嚷嚷、三三两两冲出私塾大门。
刘文祥简单收拾好自己的笔墨书本,东西不多,简简单单,干干净净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走出学堂。
刚到门口,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。
是父亲刘老实。
为了早点接孩子回家,刘老实天没亮就从山里出发,赶了两个多时辰山路,早早守在私塾门口,就怕来晚一步、耽误孩子回家。
这一个月没见,刘老实看着自己的儿子,心疼得紧。
刘文祥原本体弱单薄,如今身姿挺拔、眉眼沉稳,虽还是瘦弱,但书卷气十足,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、精气神也好。
刘老实心里又欣慰又心疼。
“三郎,累不累?”
刘文祥摇了摇头,笑着回道:“爹,不累。”
父子二人不多废话,坐上停在路边的牛车,直接往刘家村赶。
一路秋风清爽,山野景色熟悉亲切。
比起镇上拘束规矩的私塾,山里的空气、土地、草木,都让人心头踏实。
一路颠簸赶路,午后时分,牛车终于进了村。
村里的乡亲远远看见,都纷纷笑着打招呼。
所有人都记得,村里唯一的读书种子,今天休沐归家。
回到自家小院,门一开,母亲、大哥、大嫂、二哥,两岁的小妹全都迎了上来。
两岁的小妹,年纪小小的,记挂着哥哥,迈着小短腿跑过来,死死抱住刘文祥的腿,奶声奶气喊哥哥。
大哥大嫂也是满脸笑意,嘘寒问暖,问他在私塾吃得好不好、住得习不习惯、有没有受人欺负。
一家人围在院里,热热闹闹、其乐融融。
在外再自律、再沉稳,回到家里,他也只是爹娘的孩子、兄妹的亲人。
休息片刻,喝了口水,刘文祥没有闲着。
放下东西,第一时间就去了族长家。
族长听说他回来了,在院里等着。
见到刘文祥,族长笑得合不拢嘴。
一个月未见,这孩子越发沉稳有礼,气度完全变了,没有读书之后的傲气,依旧谦逊本分。
刘文祥恭恭敬敬给族长行礼,简单把自己在私塾的课业情况说了一遍,也说了下月即将迎来的升班大考。
族长听完连连点头,满心欢喜。
“好!好!不愧是咱们刘氏的希望!你只管安心读书,村里不用你操心,家里也不用你挂念。全村人都盼着你越来越好!”
一番唠嗑叮嘱,刘文祥辞别族长。
走出族长家门,村里不少同龄的小伙伴听说他回来了,全都跑过来找他玩。
以前一起上山放牛、摘野果、摸鱼虾的玩伴,一个个围着他,叽叽喳喳问镇上的事、问私塾的事。
他们打心底里佩服刘文祥。
全村就他一个人去镇上读大书,是全村最出息的孩子。
刘文祥没有架子,耐心陪着村里的小伙伴说话、闲聊,温和随和,和普通乡下孩童没两样。
傍晚时分,夕阳洒满山村。
炊烟袅袅升起,家家户户饭菜飘香。
父母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家常饭菜,都是家里最好的吃食,专门为他接风。
晚饭桌上,一家人说说笑笑。
爹娘叮嘱他在家好好休息,别太累;大哥让他别有压力,尽力就好;大嫂不停给他夹菜,让他多补身子。
灯下家常,烟火温暖。
刘文祥看着眼前和睦的家人、淳朴的乡邻、安稳的山村,心里格外踏实。
七天休沐,看似短暂。
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。
白日帮家里干农活、做家务,不做娇生惯养的书呆子。
晨昏固定温习课业、打磨学识,全力备战下月的升班大考。
七天假期,温情相伴,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