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试阅卷结束，整整三日的终审落定。
贡院封卷、糊名拆档，所有等次、名次全部敲定，只待吉日张榜公示。
府城这几日，彻底炸开了锅。
千余考完的童生没人敢走，全都滞留在城内各大客栈、会馆、街巷里。
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。
院试不同于县试、府试，容错极低，淘汰极狠。
全州数十县的顶尖学子挤在一处争名额，十个人里能中一两个就已是万幸。
考得心里没底的，日夜焦灼、坐立难安；
略有把握的，也是夜夜难眠，生怕阴沟翻船。
徐文远、苏景年、顾云舟三人，这几日几乎闭门不出。
每日坐立不安，反复复盘考场作答的细节，越想越慌，越复盘越忐忑。
刘文祥安慰道：大家尽力而为就好。
三场考试，经义、诗赋、时务策，他每一场都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一年游学沉淀、六艺修身养性、恩师悉心点拨，所有本事尽数铺在了卷面上，没有遗憾。
他每日照常晨起读书、午后静坐，该吃吃、该歇歇，焦躁神色都没有。
三人看着刘文祥淡定如常的模样，心里又羡慕又佩服。
顾云舟忍不住叹道：“文祥，你是真沉得住气，我早就坐不住了。”
苏景年也点头：“我自问功底不差，可考完这几日，心里七上八下，一刻不得安宁。你却是波澜不惊。”
刘文祥淡淡一笑：“答卷尽力，无愧本心，余下皆是天命，焦虑无用。”
话虽简单，可三人心里都清楚。
不是刘文祥佛系，是人家真的稳。
四月十二，黄道吉日，院试放榜。
天刚蒙蒙亮，府城贡院正街，早已人山人海。
全州各县的士子、随行家人、看热闹的百姓，早早挤满整条长街，里三层外三层，水泄不通。
衙役列队守在贡院门口，维持秩序，严禁喧哗推搡。
天色大亮，日上三竿。
随着三声炮响，红漆榜墙缓缓展开，一张黄纸金榜张贴而出。
金榜从上至下，分等次排列。
第一等，廪生；
第二等，增生；
第三等，附生。
但凡榜上有名，皆是正经朝廷在册的秀才，正式踏入士林阶层。
人群沸腾，无数人踮脚、探头、挤动，目光钉在金榜之上。
有人狂喜大喊，一朝得中，喜极而泣；
有人面色惨白，数年寒窗付诸东流，当场失神；
有人捶胸顿足，不甘、懊悔、万般心酸。
大起大落，悲欢百态，尽数聚在这一张金榜之上。
徐文远、苏景年、顾云舟三人心脏狂跳，盯着榜单，一步步往前挤。
三人眼神慌乱，从头往下快速扫名。
靠前的名次密密麻麻，全是全州各府各县的顶尖士子。
突然——
最顶端榜首第一行，五个大字，赫然入目：
青平县，刘文祥。
全场仿佛被按下静止。
榜首！
本届院试案首！
继县试案首、府试案首之后，十二岁的刘文祥，再夺院试案首！
三试连魁！
徐文远当场僵在原地，瞳孔骤缩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苏景年嘴巴微张，一向沉稳克制的他，此刻彻底失神。
顾云舟瞪大眼睛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，只剩满心震撼。
他们早就知道刘文祥厉害，却从未敢想，厉害到这种地步。
全州士子云集、高手无数，硬生生被一个十二岁少年，压下所有人，独占鳌头！
片刻死寂过后，周遭轰然炸开！
“榜首刘文祥！又是他！”
“县试第一、府试第一、院试第一！三试连魁！”
“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！”
“听闻阅卷官阅卷时，对他的时务策赞不绝口，直呼国事之才！”
四周士子、百姓纷纷哗然传诵。
阅卷大堂那些夸赞、那些极高的评价，随着放榜这一刻，彻底传开。
所有人这才知晓，这份征服所有考官、被称作“国事之才”的绝世考卷，出自青平县学子刘文祥之手。
紧接着，三人急忙往下翻看名单。
万幸！
徐文远、苏景年、顾云舟三人的名字，全部稳妥落在附生榜单之中。
三人全部中秀才！
一瞬间，悲喜两重天。
三人先是为自己得中狂喜，转头看向从容站在人群后方的刘文祥，又是满心敬佩。
他们顺利上岸，已是侥幸至极。
而刘文祥，是以碾压之势，全州第一！
顾云舟激动得浑身发热，快步冲到刘文祥身前：“中了！文祥！你是院试案首！三试连魁！”
徐文远走上前，神色郑重，由衷叹服：“自今日起，你名震全州。我辈不及，心悦诚服。”
苏景年缓缓点头：“当之无愧，实至名归。”
面对满场轰动、万人瞩目，刘文祥内心也略显激动。
没有狂喜失态，没有张扬得意。
拱手淡淡一笑：“侥幸而已，同喜同喜。”
越是身居高位、夺得榜首，他越是谨记夫子教诲——有才不狂，有名不傲。
贡院高台之上。
提督学政立于檐下，望着下方万众瞩目的少年，眼底满是欣赏与满意。
他亲手终审的考卷，他最清楚刘文祥的天赋与格局。
笔墨有骨、胸有山河、心怀民生、格局远超常人。
这般少年，绝非池中之物，假以时日，必成朝廷栋梁。
学政微微颔首，当众开口：
“刘文祥年少博学，经义端正、诗骨清雅、策论知世，全州魁首，名副其实。”
官声朗朗，传遍整条长街。
至此，名分彻底落定。
十二岁的刘文祥，正式入册士林。
从今日起，他不再是平民童生。
他是——朝廷在册、官府认证的秀才。
脱庶民籍、入士林阶、免全家徭役、见官不跪、可入州学深造、可参与秋闱乡试。
寒门少年，一步跃龙门。
四人确认名次之后，走出拥挤人群。
街上所有士子路过，皆主动拱手行礼。
秀才，在乡间已是顶级功名。
而院试案首，更是全州士林的脸面，无人敢不敬。
一路走回客栈，沿途百姓争相观望、纷纷称道。
客栈掌柜得知消息，连忙出门迎接，恭恭敬敬作揖道喜，连连感叹自己沾了大贵人的喜气。
待喧嚣稍落，四人收拾行囊，准备归乡。
府城轰动，只是开端。
真正的热闹，还在青平县、在青山镇、在他的故土家乡。
消息比人行得更快。
府城放榜的消息，快马传讯，一日之内，传遍青平县。
当“刘文祥院试案首、高中秀才、三试连魁”的消息传回青山镇。
整个镇子，彻底沸腾。
全村、全镇、全县，人人振奋，户户道喜。
族里长辈激动得热泪盈眶，连连大呼祖坟冒青烟。
邻里乡亲奔走相告，满脸荣光。
爹娘在家接到消息，先是怔然，随后热泪纵横，满心骄傲。
整整数年寒窗苦读，日夜坚持、隐忍自律、步步前行。
从启蒙孩童，到县试夺魁，府试称雄，再到院试登顶。
十二岁的刘文祥，靠着自己一步一步，彻底改写寒门命运，撑起整个家族荣光。
待四人车马归乡，临近村口之时。
村口人山人海，全村族人、邻里乡亲、镇上父老，尽数列队等候。
锣鼓声声，鞭炮齐鸣。
春风拂道，阳光铺身。
刘文祥掀开车帘，望着满眼熟悉的乡邻、满目殷切的亲人。
心中百感交集，最终归于安稳踏实。
寒窗苦读终不负，少年今朝成秀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