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车马归乡,刚入青平县地界,整条官道的气氛就彻底不一样了。
寻常学子中了秀才,顶多是乡里庆贺、族人欢喜。
但刘文祥不一样。
三试连魁,院试案首,一等第一名,直接拔补廪生。
这可不是普通秀才能比的。
府城放榜当日,学政亲自批注:刘文祥策论冠绝全州,见识格局远超老生,破格优先补廪生缺。
全州本届数百新秀才,唯独他一人,直接跻身廪生之列。
很多人只知道秀才体面,却压根不懂,廪生到底是什么分量、什么福利。
普通秀才分三等:附生、增生、廪生。
附生,最末等,只是挂名秀才,无粮无银,只有士林身份;
增生,中等,名额多,体面有余、实惠不足;
唯独廪生,是秀才之中的顶格荣耀,是朝廷正经供养的读书人。
待遇天差地别,实打实的官家俸禄,终身利好。
车马刚进青山镇,锣鼓鞭炮就没停过。
村口早早搭起了彩棚,族老、乡邻、镇上百姓挤得水泄不通,人人脸上挂着真切的喜气。
此前刘文祥县试、府试夺魁,乡里已经足够吹捧。
十二岁廪生!
整个青平县,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廪生,没有之一。
车马停稳,刘文祥缓步下车。
一身素色儒衫,身姿挺拔,神色淡然,压住了满场喧嚣。
也就在他归乡的这一日,青平县的风向,彻底变了。
先是县衙来人。
县丞亲自带队,携礼下乡,车马仪仗规整,直奔青山镇。
寻常新秀才归乡,顶多是典史上门道贺,走个过场。
唯独刘文祥,县丞亲至,代表县衙,行官方礼遇。
百姓哪里见过这般阵仗,瞬间纷纷避让,满脸震惊。
县丞落地,不带官架子,快步上前,对着刘文祥拱手笑道:
“文祥先生,恭喜!三试连魁,登顶廪生,为我县争光,实属旷世奇才!”
这话分量极重。
寻常秀才,见县丞需拱手行礼、谦卑答话。
今日县丞主动称他“先生”,主动拱手,是官府明着抬举、破格礼遇。
随后,县丞当众宣读廪生所有朝廷定制福利,声音朗朗,传遍全场,让所有乡邻、乡绅听得清清楚楚。
其一,岁领廪粮。
朝廷每年下发廪米、廪银,实打实钱粮,按时由县衙发放,不用耕种、不用劳作,白养士林学子,专心读书备考。
一户寒门,年年有官粮入账,吃穿不愁,彻底断了寒门读书清贫拮据的窘境。
其二,免全家赋税徭役。
廪生,免一户全家赋税、丁役、杂役。
家中老小,从今往后,不纳粮、不当差、不服役,彻底脱了庶民最苦的一层枷锁。
其三,官府优先礼遇。
县域之内,无论乡绅富民、地头里正,见廪生需礼让三分。
廪生可自由出入县衙、旁听公务、借阅官藏典籍,县学藏书、学府资源尽数敞开专供。
其四,律法优待。
庶民涉讼,需跪堂候审,任官差传唤拿捏。
廪生有功名护身,见官不跪、无刑不加、不得随意拘押审问。
就算牵扯民事纠纷,官府必先礼待、斯文处置,不得苛待。
其五,乡试优先举荐资格。
每逢乡试之年,廪生可优先被府学、县衙举荐,优先入闱,优先得考官瞩目,比普通秀才多一层登天捷径。
五条福利一条条念完,全场百姓听得目瞪口呆。
众人以前只知道当官好,今日才彻底明白——
得了廪生,寒门直接翻身,一户人家,直接阶层跃迁!
围观的乡里百姓纷纷感慨:
“这哪里是考中秀才,这是家里出了一尊真神!”
“从今往后,刘家在咱们青平,彻底立住根了!”
“免全家徭役,年年领官粮,一辈子不愁啊!”
族老听得热泪纵横,浑身发抖。
刘家世代寒门,祖辈皆是土里刨食的庶民,代代受赋税徭役压榨,苦了一辈子。
今日刘文祥一己之力,抬举整个家族,脱庶籍、免税役、吃官粮、受官尊。
何为光宗耀祖?
这,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!
官府礼遇落地,紧跟着,各镇乡绅、富民望族,扎堆上门巴结。
此前刘文祥未成功名之时,镇上乡绅虽敬佩他读书刻苦,却也只是淡淡看待。
毕竟少年未长成,未来未知,没人愿意提前贴冷脸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。
少年廪生、院试全州案首、被阅卷官称国事之才、学政重点栽培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孩子前程根本压不住,未来最少举人、甚至进士朝堂可期。
现在不巴结,日后想攀都攀不上。
一时间,镇上粮行老板、绸缎富商、田地大户、宗族望族,往日里寒门摸不着的高官,乡绅,贵族等等,今日提着厚礼络绎不绝涌向刘家小院。
稻米、布匹、腊肉、银两、绸缎、笔墨珍品,一车车、一担担堆在院外。
人人满脸堆笑,言辞谦卑。
“文祥先生年少奇才,我等仰慕已久,小小薄礼,恭贺功名加身!”
“以后我镇上诸事,还需先生多多照拂!”
“我家子弟日后求学,还望先生提携一二!”
换作别家少年,年少骤然得势,被众人这般追捧,早就飘飘然、忘乎所以。
但刘文祥始终清醒稳重。
他谨记夫子叮嘱:有才不狂,得势不骄。
所有贵重银两、珍奇礼品,一律婉拒。
只收下些许米面肉食、家常布匹,不伤人情,也不贪财物。
他待人依旧温和有礼,不摆功名架子,不冷乡邻情面。
越是如此,一众乡绅越敬畏。
小小年纪,手握顶级功名,受官府礼遇、万民追捧,却依旧心静如水、守礼守谦。
这份心性,远比功名更可怕。
一众乡绅私下暗自感慨:
“此子沉稳若此,日后必成大器!”
“幸好今日主动交好,日后青平县,怕是要以刘家为首了!”
与此同时,徐文远、苏景年、顾云舟三人站在一旁,看得满心唏嘘敬佩。
他们三人皆是新科秀才,可只是普通附生。
无俸禄、无廪粮、福利微薄,算个体面读书人。
再看刘文祥,少年廪生,官家供养、官府破格、乡绅巴结、全家免役。
同一年考中,却是云泥之别。
三人心里没有嫉妒,只剩满心服气。
文祥这份眼界、心性、本事,配得上所有荣光。
午后,陈夫子与沈先生也亲自登门。
陈夫子看着院中热闹景象,看着一身儒雅稳重的弟子,满脸欣慰。
“不枉数年寒窗,不枉一年游学,你今日所得,皆是实至名归。”
沈先生目光清淡,缓缓开口:
“入廪生,只是你仕途起点。
记住,朝廷养廪生,不是养闲人,是养能为民办事、能为国分忧的读书人。
待遇越多,责任越重。”
刘文祥躬身行礼,郑重应下:
“弟子谨记,守本心、守清贫、守道义、不负功名、不负家国。”
一日之间。
寒门小院,彻底改换门庭。
从任人踩踏的寻常农户,变成全县官府敬重、乡绅礼让、万民敬仰的功名门第。
廪生俸禄傍身,全家无忧,前路坦荡。
十二岁的刘文祥,已然站稳士林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