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。
坐在御座上的朱明,目光看着面前放着的圣旨,脸上神情不停的变化,有惊喜,有意外,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意料之中。
一直以来,他虽然因为超前的见识,没有太将魏忠贤放在眼里。
几次明里暗里的交锋,他都占据了上风。
但只要仔细想想。
就会知道,他所谓的上风,并不是他朱明多么厉害。
而是他会借助大明,运行无数年的规则。
第一次魏忠贤退,那是因为他是新帝,下面的禁军,在承平已久的大明,怎么都不可能对皇帝出刀。
后面逼跪魏忠贤。
也是依靠亲王,新帝大于九千岁。
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魏忠贤不能,也不敢不跪。
三辞三让,同样是因为张嫣的皇后身份。
也就是说。
几天下来,他在真正实力上,并未跟魏忠贤交锋。
更准确来说,他一直都在刻意避免,直接跟魏忠贤实力上冲突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
他也怕死。
他也怕魏忠贤狗急跳墙。
他是有点疯,但并不是真的疯子。
一直不去碰触魏忠贤的底线,就是对他这几天动作的解释。
可现在。
他似乎可以碰一碰了。
“陛下,您要不要看看别的奏折?”
一直站在朱明身边的王承恩,看着已经看那道建立龙凤营圣旨,快半个时辰的皇帝,提醒般的开口。
“王伴伴,你说这道圣旨回到朕的手中,意味着什么?”
听见王承恩的话,朱明突然有了一吐为快的兴趣,将目光看向王承恩笑道。
“司礼监,内阁,很知趣?”
“不是知趣,而是裂痕!”
听见王承恩的回答,朱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在大明。
百多年来。
权力一直都在内阁跟皇帝之间流动。
太监就是皇帝,在对内阁无法掌握之时,用来制衡内阁,或者说制衡文武百官的那只手。
可天启年间。
却出了魏忠贤这个例外。
天启帝不问朝政,只喜欢木头,天天钻在后宫不出,魏忠贤就成为了皇权的代表,再加上司礼监,东厂,锦衣卫,让魏忠贤给不但有了压制内阁的势力。
甚至在将东林党驱逐后。
还掌握了内阁。
让本身的权力到达了一个极限。
这几天他出手多次,魏忠贤为什么没有大的反击?
就是因为,他只是给自己划出了一个安全区,实际上他依旧在魏忠贤给他准备的牢笼之中。
内廷他握不住,他别说破局,恐怕召见那个官员都由不得他。
内阁不听他的话,他的圣旨,就会被直接封回。
这也是他脑子里,明明那么多的名字,他却没有动用一个的原因。
不是不想动,不是不知道,那些名字的主人,可以助他。
而是他知道
现在的他,说出任何一个名字,就是让那人早死!
他用几天跟魏忠贤的摩擦,制造出两人的对立,其目的之一,就是让阉党内部,出现缝隙,出现裂痕。
今天上午,他发出这道圣旨。
便是回收前面所有动作的手段。
现在圣旨没有遇见任何的阻碍,就回到了他的手上。
就说明魏忠贤对内阁,司礼监的掌握。
并不是铁板一块。
最起码内阁首辅黄立极,司礼监掌印王体乾,是不愿意跟他这个新帝撕破脸,不愿意跟魏忠贤彻底走上那条不归之路。
于他而言。
这个试探,可谓是自从他来到大明,几天中最好的消息。
“陛下,内阁的黄首辅,司礼监的王掌印,之所以能够有今天!”
听出朱明言语中的意有所指,王承恩在旁边小声的提醒起来。
“你啊!还是不了解人心!”
对于王承恩的提醒,朱明只是笑着摇摇头。
他知道王承恩的话是对的。
王体乾。
在天启初年,之所以能够坐上司礼监掌印,就是走了魏忠贤跟客氏的门路,哪怕坐上掌印的位置,其实也是魏忠贤的批红工具人。
至于内阁首辅黄立极。
那就更不用说了。
从礼部尚书入阁,到成如今的首辅。
就是魏忠贤一手操办。
连同盟都算不上,最多就是个部下,甚至是一条好用的狗。
但人是会变的。
以前魏忠贤是天启帝的化身,是大明最高权力的掌握者。
这些人愿意听话,愿意低头,愿意给魏忠贤戴高帽,叫干爹。
现在呢?
他这个新帝几次的动作,明确要拿回皇帝的权力,而且是天经地义的收。
因为他是皇帝。
权力本就是他的。
皇权姓朱。
不姓魏!
这个铁一般的事实,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打破。
对于黄,王等人,如今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。
第一跟魏忠贤一条路走到黑,最后大不了一死,死后族灭。
第二就是稍微跟他这个皇帝亲近,两不得罪。
这样将来魏忠贤要是败了,他们还能保住命。
而从圣旨能够顺利过这两个地方,就能看出,两人的选择出奇的一致,都选择了第二条路。
“虽然结果不错,但逼得还不够,还要加加码。”
想到两人的选择后,朱明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些许的笑意,随后转过头看向王承恩开口。
“笔墨。”
“是。”
随着王承恩将笔墨放好,朱明有些不适应的拿起毛笔,在两张白纸上,分别写下两段不同的文字。
“陛下?”
王承恩就在朱明身边,自然将上面的字,看的清清楚楚,可正是因为他看见,他才满脸不解,甚至还带有几分恐惧的询问。
“送到内阁。”
“是。”
接过朱明递来的白纸,知道内容的王承恩,突然觉得手中两张轻飘飘的白纸,变的重若千斤,但皇帝不解释,他身上内侍,只能闭嘴。
“还有让人转告皇嫂,后宫之中,不留该走之人。”
就在王承恩走到乾清宫门口,准备转身之际,背后传来朱明那随意的声音。
“是。”
听见这话,王承恩在点头答应的同时,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该走之人!
如今偌大的后宫。
该走之人也许不少。
但能够被皇帝金口玉言。
可不就那么一位!
一想到那人一旦被离开后宫,产生的后果,王承恩的出乾清宫的脚步都快了几分。